今年开春,王海涛在墙根下种了一排月季。邻居万异常看着那枝叶一天天往自家院子“探”,心里便像扎了根刺。一天清晨,万异常拿起铁锹,将过界的枝条铲了。王海涛的妻子看见,隔着墙骂了起来。这一骂,便如火星迸进了干草堆里。
两家人从口角升级到推搡,最后竟动起手来。王海涛的额头擦破了皮,万异常的手臂淤青一片。
这时,司法所的老杨赶到了现场。老杨五十多岁,干了半辈子的调解工作。他挤进人群,什么也没说,先蹲下身,捡起地上被铲断的月季枝条,又摸了摸那堵矮墙。
“海涛兄弟。”老杨转向王海涛,“你这月季种了多久?”
“关你啥事?”王海涛正在气头上,话冲得很。
老杨也不恼,又看向万异常:“异常老弟,你家的柿子树,去年结得不错吧?你看那树枝子,好像也伸到海涛家屋顶上了。”万异常一愣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为了一堵墙,几枝花,值得吗?”
双方安静了些,但怒气未消。老杨知道,光讲道理化不开冰。他话锋一转:“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,是你们爷爷那辈的事。”
“当年咱们粮食紧缺的时候,王家太爷爷藏着一袋小米,万家太爷爷藏着半袋红薯。两家人本来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,可眼看着孩子饿得哭不出声,王家太爷爷半夜翻过墙,把半袋小米放在万家门口。第二天,万家太爷爷发现后,把红薯分了一半,又翻墙送了过去。”
老杨的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:“那堵墙还在,可那年春天,墙上开了扇门。”
众人沉默了。老杨指着墙根一处模糊的旧痕:“瞧见没?这儿原来真有道门,后来被砖堵上了。”他转身对两个男人说:“墙可以砌高,门也可以打开,你们选哪个?”
王海涛和万异常对视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,但气已消了大半。
一个月后,那堵矮墙还在,但墙根下的月季重新发了芽。万异常从自家柿子树下挖了棵小苗,递给王海涛:“种你那边吧,这品种甜。”王海涛转身从屋里捧出一坛新腌的酸菜:“上次听你家里人说,你爱吃这个……”